初中时有个喜欢我的男孩，因为太喜欢了，对我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于是某天他偷看了我放在抽屉中用来和同桌上课聊天的笔记本。我很生气，从此不再和他说话，不再正眼看他。很久之后他送我一张卡片，很普通的问候和祝福。毕业后，就这样失去联络。

过了几年，中学同学聚会上，当年的同桌和我提起这件事，告诉我那个男孩后来喜欢上她，因为在我对他视而不见的时候她对他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语。我失笑，那时的“喜欢”是如此脆弱的。聚会快结束时，同桌问我还记不记得后来他送我的卡片，她说那上面写了重要的话。回到家后我找到那张卡片，这一次我才注意到卡片封面粘着的那个用蝴蝶结装饰着的小留言本是可以打开的。拆开蝴蝶结，许多年前写下的、笔墨已经褪色的话语终于穿越时光显现在我眼前——在这两指宽的小留言本上，歪歪斜斜地写满了歉意，一遍又一遍地请求原谅的对不起。泪水不告而来，扑簌簌地打在卡片坚硬的表面上。

真正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但即使再会，我也说不出口吧。毕竟十多年过去了，再提往事似乎矫情。其实我没有恨过他，但我却要用如此恶劣的方法惩罚他。只是我不明白，13岁的时候我怎么就如此绝情呢？13岁的时候我为什么会把如此绝情的性格当做一种个性并充满骄傲呢？13岁的时候，爱情萌芽的时候，那时我是青涩的，自以为淡定沉着，其实内心充满慌张。现在，我终于可以承认了，自以为懂得的时候，其实不懂。

在距离真相很近的地方，因为自己的视角太低，以致没有发现。当自己终于站在另一个高度审视过去的自我，才发现错过的已经无法弥补。被伤害的人再怎么样也会在岁月的流逝中淡忘少年时代的忧伤，但是伤害了别人的那一个，却因为发现自己的残酷，而在岁月中一遍又一遍拭擦那段回忆，那种懊悔历久弥新，无法磨灭。

想起这段往事，是因为最近认识一个17岁的少女，带着一点羞涩和一点骄傲，告诉我她在两年间交往10多个男友。从她年轻洁白富有青春弹性的脸庞上，目光找到时光回溯之路，属于我的少女时光悠悠地从她羞涩的笑容里缓缓走来。

时代变更，孩子早熟，我们那个时代的矜持已经成为历史上的一笔，如今的少年们或许比我们懂得更多、比我们更勇敢、比我们更不顾一切、也比我们更容易从高处坠毁。骄傲的少年啊，你以为自己经历了许多，但那经历却是微不足道的。年轻时有多放纵，成熟后就有多失落。在那快意放纵情感的时光中，真爱离你越来越远，你挥洒着自己的青春年少，却永远不会有像我们13岁与爱情邂逅时留下的永恒忧伤。因为矜持和隐忍，因为无心的伤害，因为真诚地对待，所以岁月才会赐予伤而不哀的回忆，

骄傲的少年啊，若干年后你回忆起这段肆意的时光，回想起你频频更换的恋人，你还记得他们的面容记得他们的姓名吗？你还能想起和他们在一起时的感觉吗？你有过多少欢喜又有过多少忧伤、你展露过多少次笑靥又流下过多少颗泪水，这些，你都还能历数吗？如果不能，那么这段经历对你而言又是什么呢？保存着爱情战绩的装帧华丽的盒子，打开之后会不会是一片虚无呢？

薇笑 

2007-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