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夜,夜,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么?
离夜,夜,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么?
那是在去年暮春的花会上,天边还残留着粉色的晚霞,夕阳用最后的余晖给云层镀上一层金边,晚风中带来初夏的温暖,你一身白衣,染上粉色的晚霞,宛若天人。
仿佛在虚空中有种牵引把我推向你,当我再抬头时,你已在我身前。你看着我微笑,清秀的眉眼,眼中是温暖的笑意,你说,你的名字叫作离夜。看着你温暖的笑脸,我的心也暖暖的,我轻轻的说,我叫上善。
上善,上善若水。这是爹给我取名的用意,希望我做个温婉如水的女子,不去参与世俗的纷乱。
你轻声念着我的名字:上善,上善,好美的名字呢。你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暖,我深深地被你迷住,想就这样看着你,直至沧海桑田。
入夜后的花会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各色的花卉依旧开得争奇斗艳,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池塘中的荷花灯,烛光在微风中摇曳。
虽然还是暮春,但空气中却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
在湖边的柳树下,你温柔的牵起我的手,你说,上善,我叫你善儿,好么?我红着脸点点头,你牵着我的手开心的笑着,我没有告诉你,你开心的样子就像个顽皮的孩子。
那一晚,我和你坐在湖边的柳树下聊了很多很多,我们谈得很开心,我靠在你的肩膀上,听你侃侃而谈,那一刻,我的希望时光能够永驻。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经常会和你一起游山玩水,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的坐下来聊聊天, 日子过得充实而愉快。
转眼之间,三个月便过去了。夏天迈着轻盈的脚步匆匆离去,北雁南飞,秋季悄然而至。
离夜,夜,你还记得那天,在河边的小树林里,你说要娶我么?
金色的阳光从叶与叶的缝隙间撒落了下来,你牵着我的手,漫步爱树林里,落叶在我们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微微泛黄的树叶从我的肩头轻轻滑过。
善儿,你轻声唤我。我抬起头看着你清秀的眉眼,你说,善儿,我娶你好么?我霎时绯红了双颊,你微笑着看向我,眼中有期待、探求与渴望。我心中自是欢喜,那时的我,曾天真地幻想过我们的将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坚定的说,等我,三日之后我便会来提亲。
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爹是朝廷重臣,家族世代为官。自我成年后,上门提亲的人从未间断,可爹都一一回绝了。他对说,我的善儿将来一定要嫁个好人家。
我明白爹的意思,他是想要找一个门当户对和官宦之家将我嫁过去,所以爹一直在等待,等待合适的人选。
三日之后,你果然请人来提亲了,可是爹却像回绝其他人一样,拒绝了这门亲事。当晚,我便去找爹,想要将我们的事情向他说清楚。
可是,当我找到爹的时候,他却对我说,善儿,你来得正好,爹有一事要告诉你,李丞相的儿子昨日派人来提亲了,是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呢,爹想了想便答应了。毕竟李丞相也是朝中的重臣。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来年春末,你说可好?
在爹的印象里,我一直是个极为乖巧的孩子,他定是料想我不会反对,所以才会询问我的意见。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便没有了说出来的机会,有的只是无尽的惆怅。
几天后,我约你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湖边,那颗柳树下见面。我到的很早,深秋的黄昏,凉意刺骨,这冰凉的寒冷也深深地刺睛了我的心里。
你如约而至。你看着我悲伤的眼眸,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神中蓦的多出几分忧伤和绝望。我不敢开口,只是靠在你的肩头 ,任泪水打湿了你的衣襟,我怕一开口,所有的幸福与幻想都会化成零落的碎片。 你紧紧地抱住我,好像也在害怕一松手,幸福就会从手中溜去。
我们就这样紧紧地抱着,谁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一阵秋风抚过湖面,来气阵阵涟漪。你深深的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不舍与爱恋,更多的却是你眼中的悲伤与绝望。你伏下身在我耳边私语:善儿,你一定要幸福。我只是拼命的摇头,泣不成声。你转身离去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狠狠的敲击着我的心。
夜,对不起,今生,我负了你,你肯原谅我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我们今生无法挣脱的枷锁,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做你最美的新娘。
......
今年的花会开得特别早,依旧是那样的花与月,可是身旁却没了你的身影,夜你是否也在想我呢?站在湖边的那颗柳树下,我不禁泪流满面。
是谁的眉眼,已成彼岸。
--- 魄散 ---
每当独自坐于山崖仰望夜空半轮弯月的时候,常常回想这碌碌一生的意义。就算拎着那些血淋淋的人头,由雇主手中换到大量金银财宝,依旧提不起一丝欢喜。我从不愿多看那些阿谀奉承的嘴脸,也许明天将要死在我手里的人就是他们。只要有人出的起足够的价钱,我不想他让活的人,就一定会死!
我知道在这个江湖上我是出名的,成名的方式很简单,我杀了我师傅。再一片欺师灭祖禽兽不如的骂声里,我冠上了江湖第一杀手的称号。这是我师傅曾经的位置。我从不认为这有什么错误,只是做了一个杀手想做的事情。他活着时候总在告诉我:杀手决不该有情!其实,就在他死前的一瞬间,我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赞许。
是的,我就是夜魄,这个大荒里最年轻最有名的冷血杀手!
当杀戮已成为习惯,就不在意手上沾满更多的血腥。或许,这才是我生存的意义,只是当遇到宿命里不该遇上的人,也许就此改写了生命的轨迹。
是那个脸上沾满泥浆,打扮成男孩模样仍掩不住娇艳,而被一群小混混追到穷途末路的女娃娃。
身在不远处的我,清楚的看到那双望向我的清澈大眼里盛满的无助与悲哀。从不爱管闲事的我竟希望她会张口求我救她。只是倔强如她,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别开了望我的眼,抿紧了小嘴。 我没有错过那双染满绝望的眼。拼命忍住杀人的冲动,装做若无其事的丢给她那把我从不离身的利刃,告诉她:想活命就靠你自己!
她没有让我失望,满身鲜血的她还没从初次杀人的惊愕中恢复。血不是她的,属于那已死的小混混。一击毙命!那是怎样的决绝?又是怎样的狠辣?有意思的小丫头,也许她身体里流淌的血脉与我相通,那同属天生杀手的血脉!
我要她!我这样告诉自己。
“好狠的丫头,杀人不难是不是?和我走吧。”我清楚的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叛逆。可她却顺从的把小手放入我伸过去的大掌里,任我牵起她,乖巧的追随我左右。
掌中小手柔弱细似无骨,我又看了一眼藏在泥污下依旧如芙蓉般的小脸,未来的日子或许不会太单调,我这样想。心中蓦然若有若无的升起某种抓不住挥不散的情绪,这不是我该有的,我讨厌这感觉!
--- 柳殇 ---
直觉没有错误,夜魄不是个普通人。
他是杀手,大荒里最年轻最冷血的杀手,他说,我根骨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决绝又冷漠的性格更适合做杀手。所以,捡我的理由很简单,做他的杀人工具!
他的命令就是我的行动,我从不过问理由与对错。就像他所说,杀人不难,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赢家就是我。
唯有他让我换名字的时候,我沉默以对。夜魄不喜欢我的名字,觉得太过柔弱。“以后你就是柳莫念,莫念,莫需牵念。”他这样说。
名也被更改了,我失去了娘留给我可以去怀念,可以去祭奠那被疼爱过岁月的唯一凭证。面对我的沉默,夜魄面露疑色。我当然不会告诉他原因,决不能让他感知我的想法与情绪。因为,就在他将一身精湛武艺传授给我的同时,灌输更多的,是杀手的无情与无意!
杀手不该有情。
这是夜魄教我认识最深的一句话。只要我透露出一丝喜爱或是赞赏的物品,他都会残忍毁去,无论生物或非生物!就算隔了那么多年,我偷养的那只小狐狸的惨死依然历历在目。嘴角泛着血沫,悬在空中的四肢无力的抽搐,开始涣散的目光悲哀而绝望的看着我,留下最后一声哀鸣。
狐狸死了,被他活生生的扼死在我眼前。那弥留的最后一眼,竟像极了当年我无助的模样。
我手中的剑,第一次指向他。
剑身交错的瞬间,我手中利刃应声而断。冰冷的剑锋泛着寒光已抵在我的颈间。他扯开一抹如阎罗般的冷笑。
“不要轻易把你的剑指向我,至少,等你有能力以后。下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明白了吗?”他加重手上的力道,锋利的剑刃带起一线血光。一道鲜红的液体延着我雪白的颈子蜿蜒而下。惊人的刺目!
“这个拿去”。说罢,他转身而去。丢在地上的除一瓶疗伤药,还有他手中的剑。
鸳鸯刺,无血不归!(汗~这个恶搞下…借superjunior的天下名器用用,别骂我啊..)
心冷了,感情麻木了。身上一成不变的是那裹身束腿的黑色夜行衣。传说,那衣服上附着幽鬼的灵魂。薄薄的一层布料,没有什么防御作用,却能激发出人潜能里的巨大攻击力;绝色的容貌掩藏在飘忽的面纱下,其实带着它只是习惯,我不怕有人见到我真正眉目,除了夜魄,见过的人已经都死了;不离身的始终是夜魄那把鸳鸯刺。如此的绝世的凶器,却有这样一个美丽婉约的名字。而我,始终用它做着魔鬼的勾当。这柄利刃早已饮尽天下热血。
武功一天高过一天,死在我剑下亡魂也一天多过一天。夜魄看我的眼神也越是满意,因为它知道,已经成功的把我变成了他的翻版—— 一个只活在黑暗里的人,存在的意义只有练武和杀人!
大荒里已罕逢对手了,能伤我的人并不多,除了夜魄。跟随他那么多年,却从不清楚他武功到底有多高。就算持着鸳鸯刺,在他手中也从未走过百招。夜魄,这个像他名字一样黑暗、霸气的谜一样男人。
如果没有遇上白杨,也许我会安心的做一辈子夜魄的杀人工具,只为他而存在。只是命运从不仁慈的罢手,始终不肯放弃对我的残酷捉弄。
--- 柳殇 ---
白杨出现了,就像无休止的黑暗中忽然绽出的一丝光明,尽管知道那是此生无望的奢求,但我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盲目。
那是夜魄给我最难的任务,诛杀太虚掌门宗主。
虽然成功的完成了使命,但太虚门弟子们不要命的反扑也让我身受重创,遍体鳞伤。
我知道不可以这个样子去见夜魄,那只会让他嘲弄我的无用,不如找个合适的地方调理养伤。就这样,遥遥的西陵城边,遇上了被几个土匪围追堵截的白杨。就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他马上血溅当场的时候,我出手解决了那几个不中用的家伙。却也因严重的体力透支晕死在他身前。昏迷前的一瞬间,隐约看到一双关切的眼。
从来不知觉可以睡那么久,梦可以做那样长。再次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一室清明,桌明几净一尘不染。我清楚,这不是属于我的世界。我挣扎着起身,可身体如被石磨捻过一般,喉咙似被烈焰焚过,破碎的聚不出一丝声线。原来伤的那么重。
“快别动”。一双温暖的大手附上我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热,来,先把药喝了,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这温柔如天籁般的声音是在对我讲话吗?这无微不至的关心是在为我倾注吗?我怔怔的望着他,却如着魔般顺从的喝下药,然后偎在他怀里沉沉的睡去。不经意间,我竟放弃了杀手必备的多疑与警觉。
白杨是个很乐观开朗的人,他从不过问我的身份与来历,只是默默的对我好,甚至是崇拜。听他讲小时候的他也喜欢练武,却因根骨太差只能作罢,所以很是羡慕常年在外拜师学艺的妹妹白槐;听他讲我瞬间打倒一群土匪时把他惊的目瞪口呆的绝世武功;听他讲也希望有一身好武艺,能像我一样的锄恶扬善……
锄恶扬善?本是赞美的话,在我听起来却是刺耳可笑之至。善心是我未曾有过的,也从未想要救任何人,只是容不得别人在我眼前放肆,这是身为杀手的孤傲。我想,当年夜魄肯丢给我一把剑,也是相同的理由吧。
“我是柳柳”。我这样他告诉他。不知是怎样的心绪,我竟会想起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斗转星移的变幻,日月轮回的交替,本是两条平行的命运竟脱离了生命的轨迹,扯出不应有的交集。
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生活,平静而安逸。不用再从被追杀和满眼血腥的梦魇中醒来。窗前总有一束不知名的小花散着淡淡的清香,期待我的回顾。这是和夜魄冷硬霸气决然不同的两种人。体贴而温柔,总漾着一脸灿烂的笑,始终付出,不求任何回报。
他说,要抹去我眉间那总也挥不去的孤寂......
他说,要带我去看那雷泽以外那不同的大荒世界......
看那肥沃辽阔的中原大地;看那江南水乡的夭夭桃花;看那影影绰绰的巴蜀竹林;要带我去感受明媚的阳光与和煦的春风,要让我知道这大荒的无比神奇与壮丽......
日暮红石峡时那流光转瞬里那温和的一脸粲然......
雪罩锁妖塔万丈冰凌前裹在我身上那暖暖的斗篷......
凝香园中望着奇花异草丛中蝶仙群舞时的温柔耳语......
戈壁荒漠黄沙肆虐时为我遮风避沙的宽阔胸膛......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像醇酒一样香浓诱人沉醉,如春风化雨般细腻入微,我贪婪的从白杨身上汲取着从未曾得到过的温柔与关爱。我悲哀的发现,我已深陷于白杨的柔情而无法自拔。
白杨有一双巧手,是西陵城里最好的匠师。直到有一天,他将一条精致的珠链系在我细腻的颈子上,然后郑重的捧上一袭极其华丽的霓裳。
“我不在乎你是谁,请你穿上它,做我最美丽的新娘!”
我沉默了,哪怕在这蚀骨销魂的甜蜜与欢愉里,我依然无法忽略另一个人的存在——夜魄!
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会不惜任何方式将白杨毁去。误入光明的我带给白杨的只能是灭顶的灾难。这奢侈的幸福就要结束。所以决不可以让夜魄知道白杨的存在。
面对我的沉默,白杨体贴的拂着我缎子般的长发。“我知道这很突兀,不要委屈你自己,记得,我一直都会在等你,现在笑笑给我看。”他双手怜惜的捧起我的面颊,那深情的凝望里浸透的满是疼爱与希望。
我向他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容,第一次放纵的在他温热的大掌里肆意摩挲我的面颊。将满眼湿意埋藏在他掌心。就让我记住这温柔的脸吧,就让我记住着深情的眼吧,就让我把这一刻印在心间,让它陪伴我度过失去你之后的每个晨昏......
我带着白杨亲手做的霓裳与珠链不告而别了。
杨,永别了!我终究要回归那夜与血的世界,为我好好活着,不要因我自私的爱而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忘了我吧,我只那是个错入你生命的过客。来生,我会做你美丽的新娘……
万劫不复我一个人背负就好。阴暗的雷泽里,我回到了夜魄的身边。
夜魄冷冷的打量着久离初归的我,扯出一抹令人遍体生寒的笑。
“去杀掉白杨”!他挂着魔鬼般笑容残忍的命令。



